他们拉着我在院里走了几圈，觉比绑一只破鞋好很多。我的步伐虽然僵，但瘸的程度大大减轻。主人牵着我，走在大街上，昂，洋洋得意，仿佛示威。我也尽量地往好里走，努力为我的主人长脸。屯里的孩跟在我们后看闹。我看到了路边那些人的目光，听到了他们的议论。他们对我的主人很是佩服。我们与面黄肌瘦的洪泰岳迎面相逢。洪泰岳冷笑着说：

情，在王乐云的帮助下，主人和女主人把庞虎的义肢里里外外研究个透彻。庞虎的义肢是到上海一家专为革命残疾军人服务的工厂订的，我一驴，不可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。即使是那家工厂愿意为一驴制作假蹄，我的主人也承担不了昂贵的造价。于是，主人和女主人决定自己动手为我制作一只假蹄。他们费了整整三个月工夫，了毁，毁了再，最后，了一只从外观上足可真的假蹄，绑在了我的断肢上。

“可你走在人民公社的大街上。”洪泰岳低手指指地，抬手指指天，冷冷地说“可你还呼着人民公社的空气，还照着人民公社的光。”

“咱们走着瞧！”洪泰岳悻悻地说。

“蓝脸，你这是向人民公社示威吗？”

我听到了女主人和孩们的悲号声，听到了争抢过程中饥民之间的打斗声。我到脑门正中受到了突然一击，灵魂窍，悬在空中，看着人们刀砍斧剁，把一驴的尸肢解成无数碎块。

我本来想穿着这只新蹄，为主人再卖几年力气，但随之而来的大饥馑，使人变成了凶残的野兽。他们吃光了树、草后，便一群饿狼般地冲了西门家的大院。主人起初还手持护卫着我，但人们睛里那可怕的碧绿的光芒吓破了他的胆。他扔下逃跑了。面对着这群饥民，我浑颤栗，知小命休矣，驴的一生即将画上句号。十年前投生此地为驴的情景历历在目。我闭上了睛，听到有人在院里大喊：

“没有人民公社之前，这条大街就有，没有人民公社之前，就有空气和光。”我的主人说“这些，是老天爷送给每个人、每个动的，你们人民公社无权独占！”我的主人地了一气，在街上跺跺脚，仰脸被太晒着，说“好空气，好光，真好！”他拍拍我的肩膀，说“老黑，你大气，死劲踏地，让光照着。”

“抢啊，抢啊，把单的粮抢走！杀啊，杀啊，把单的瘸驴杀死！”

“蓝脸，不怕你嘴，有你服的时候！”洪泰岳。

“老洪，有本事你把路竖起来，把太遮起来，把我的鼻孔堵住。”我家主人说。

“不敢，”我的主人说“我跟人民公社是井不犯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