邹维琏叹息着说“…且那福宁军既独揽海贸之利，又有海外髡贼以为奥援，旗下颇多骁勇之徒，可战之兵不下三万！即使倾尽福建一省兵力，也难以与之为敌。如若贸然行险，实在胜算全无。万一事败，势必惹得南国兵火连接，玉石俱焚，岂是好事？更何况，如今的内阁乃是臣当，东林君去位，邪不胜正之势已成。那新任首辅温仁素来恨老夫，一旦事发，多半要落井下石，届时的局面只会更坏！”

然而，他却没有注意到，张溥在告辞离去之前，于神之中一闪而逝的那一抹狠辣之…

对于这番完全脱离了实际的空大话，福建巡抚邹维琏听得是直翻白，但又不好发作，只得咳一声，耐心地劝解说“…黄石此僚，确实是在福建拥兵自重，下了许多不法勾当，可好歹没有扯旗造反，福建各地的赋税也还能差不多缴齐，充其量也就是跋扈了些，跟昔年辽东的李成梁相差仿佛而已。

最终，当张溥无奈告辞之时，邹维琏顿时忍不住抹了一把额的冷汗，心说这一关总算是又过去了。

张溥连忙解释说“…但黄石此贼，实在是不能姑息下去，还请大人速发一封公文，夺其兵权，散其众，为国家削除此等悖逆藩镇。东林诸公也会于南北两京为大人声援，褒赞邹公的忠义无双…”

“…大人，您不能这么说啊！那黄石不仅勾结髡贼，其心可诛。去年此贼更是擅自征日本，非但无令兵，擅离驻地，还是攻打太祖钦定的‘不征之国’，哪一条都够得上谋逆大罪了！而那琼州虽然偏远，也是我大明疆土，海外髡贼在琼州拥兵自守，不听圣人教化，把世间风气得不成样，似此等…”

说到这里，邹维琏都几乎是在哀求了“…乾度，本官并非不知如今朝局大变，朝中党得势，东林诸公境危急。但值此内外困之时，我辈正人君更应该镇之以静，宁可蛰伏一时，徐徐图之。万万不可为了逞一时之快，下什么虎狼药，最后惹滔天大祸啊！”总之，无论张溥如何灿莲、威胁利诱，邹维琏巡抚都铁了心地统统回去，死活不肯在福建贸然对黄石和“澳洲人”动手，给江南的东林大佬们充当自带粮送死的探路炮灰。

“…乾度此言真是孟狼了！黄石麾下各，都是跟着他在辽东征战多年的嫡系亲信，里素来只有主将，没有朝廷。熊督昔年百般策划，也拿此辈无法，哪里是只靠巡抚衙门一封文书就能拿下的？”

“…咳咳，大人，在下之本意，并非是要福建这边违反朝廷制，发动大兵去远征琼州啊。”

——至于广东方面之前上奏的“围剿髡贼大胜而归”，打得澳洲人只能缩在易守难攻的“百仞城”不敢来云云…那都是底下专门糊皇上的混账话，在他们这些消息灵通的明白人之间，还是不要提了。

未定，关宁军又新逢大败，辽东鞑虏一时间气焰喧天，值此天下纷扰之秋，我等又如何还能再挑起事，为当今之圣天添忧呢？”

——别忘了，这位仁兄看着像是谦谦君，其实却是素来不择手段，杀官烧衙不当回事的超级凶人…

至于盘踞琼州的髡贼，确实是跟官军大战过几场，但据在下听闻，这澳洲人下已经接受了招抚，从那之后就不偷不抢不杀不掠，一没杀官二没攻城，照章纳税、时纳粮，除了些生意之外，似乎并无多少与朝廷为敌之意…之前那海寇目郑芝龙横行闽海，作恶多端，攻破州县无数，熊督（熊文灿）犹能加以招抚，委以重任。如今我等为何要这般斤斤计较，容不得一伙地偏远、本分经商的髡贼呢？”

（古代文人在谈话之时，一般不直接称呼别人的名字，但骂人的时候除外。）

邹维琏忍不住打断了张溥的话“…如今天下多事，武人跋扈的事情还少吗？在北方听说有官军趁着讨贼之时屠了县城，杀了县令，后来照样没人追究！与之相比，黄石的这些跋扈悖逆之举，就算不得什么了。况且如今福建省内也是群盗蜂起，离不得福宁军守境安民——至清则无鱼的理，乾度想必也是懂得的吧！而且，琼州府归广东那边，即使要兵讨伐髡贼，也不关福建的事，足下又何苦来福州叨唠？”

“…唉，乾度为何如此苛求？！如今天下不宁、中原纷扰，我等在南国能够守得一片太平安宁，已经很不错了。况且当年佛朗机人占了壕境澳，迄今都没走，但也没闹什么太大的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