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学武说：“那就多谢了！我们还缺一副弓。”

“大叔，你家在办喜事么？”苏学武问。

已经听得到狗在吠叫。转过一山崖后，前豁然开朗，七、八栋茅草屋掩映在山腰间的桦木林中。夕刚好落在西边的山后，一天的旅途总算结束了。

“累了吧！告诉你，这叫望死沟！看得见，走不拢！过往的弹匠任他喊，决不过来！跑那么远的路，就弹几床棉絮，划不来嘛！”苏学武说。

早上，弹工作正式开始。在一间偏屋里，两块床板拼在了一起，上面铺了一块亚麻包袱布，要翻弹的乌黑的旧棉絮放在上边。苏学武了个大罩，揹上弹弓，手握木制弓槌，把弓弦切旧棉絮中，向着弓弦砸下了第一槌。“嘣”地一声脆响，敲响了一天劳作的序曲。

一个山民说：“都是生产队的，你走时砍一棵送你，不要钱！”

山路缓得多了，路两边生长着稀疏的林木，不时可以见到一些稀罕的树，弹弓都是上好的材料。苏学武问：“两位小哥，这大叶青杠树可以买到么？”

山路大约刚爬了一半，两个年轻的山民已经迎了下来，把两人上的弹弓和运斗接过去揹了，带路往山上爬去。苏学武和孙发生顿觉全轻松，走起路来快了许多。

“嘣！嘣！嘣！”在弹弓唱的节奏很的弦律中，那堆乌黑的棉絮逐渐恢复了棉的洁白。附着在上边的灰尘污垢化着飞尘满屋飘，飞得到都是。苏学武、孙发生全上下罩上了一层灰，改变了发衣服的颜，似乎是经受了一场生活的洗礼。

“其实我们也可以不来的。”孙发生说。

贴着红对联的主人家姓庄，庄大叔就是那个喊话的大嗓门。他迎上前来，握着苏学武的手，动地说“多谢大兄弟肯过来帮忙，快洗把脸，就等你们开席了！”

“以后再说，先吃饭吧！打了一只大野猪，请全寨的人都来尝个鲜。”庄大叔说。

山间的夜风在茅屋上同茅草嬉戏，阵阵林涛不绝如缕地钻耳中。没有雀鸟啁啾，没有犬吠啼，山里的夜静极了，孙发生终于疲倦地了梦乡。

“是！学武哥，我明白了！”孙发生诚挚地说。

来，肩被布带勒得疼痛难忍，脚乏力，恨不得躺下来休息一阵再走。“哎哟，不是连说话都听得见么？怎么走起来没个完？”

“给老大娶房媳妇。想不到来了远客，真是喜上加喜！”庄大叔说。

山寨酒席，了许多盏煤油灯照明。碗筷，饭桌，板凳都是各家各自带。四盘四碗端上了桌，除了一碗，几盘蔬菜瓜豆之外，就都是野猪上的蹄下，以及大砣大砣的清炖野猪了！苏学武和孙发生敞开胆饱餐了一顿。野猪太香太有嚼了，庄大叔亲自相陪，不断劝苏学武喝自酿的土酒，把大砣的野猪挟孙发生碗中。

“山民起个念不容易，就算是帮忙，也要过来！人得有菩萨心！”苏学武说。

饭后，两人打着饱嗝，心满意足地了客房。床板上只铺了草席，被汗味极，孙发生便翻来复去难以眠。他跟了苏学武来弹很仓促，除了赵二姑娘谁也不知。很是省却了一些告别的窘境。譬如何大嫂，他怎么和她说？说你伤了我的自尊心我必须远远地离开，只有离开也许才能中止那失魂落魄般的思念吗？她会怎么？像过去那样把他搂怀中呢？还是淡淡一笑，祝他一路顺风？也许后者的可能大，那天半夜他离开时，她就没有起过要他留下来的念。还有何秀蓉，她一定已经开始恨他了。不辞而别，连一句话都没有待，她当然应该想不通。她早已把他当作家里的一份了，对他倾注了太多的情，一朝别离，要她不伤心几乎是不可能的。还有盛狗儿兄妹，与他的关糸尤如嫡亲的兄弟妹一般，对他的突然离开也一定很难过。但他还是毅然离开了，尤如一段彩的文字化上了句号。

“恭喜大叔，弹棉絮不收钱，算是贺礼了。”苏学武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