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爷爷您还好吧？您住在哪儿？叫什么名字？是不是迷路啦？我送您回去好不好？”她柔的握住他的手，轻轻问着，那双又圆又大的睛里写着关怀──对一个陌生老人的关怀。

“阙长弓？”她的脸上现疑惑表情，好似从来没听过这名字。“这附近有哪家人姓阙吗？”

他的模样，走在街上，连三岁孩重也要对着他吐沫。

站在结冰的河上，他细细梳理自己长满虱的发，细细打理自己满的脏污。河中央还有没结成冰的，他上前去汲来为自己梳洗。河冰冷澈骨，但他却好生快；满腔的血再度复活。只要想到小桃红，他似乎又回到四十九年前那壮硕俊朗的鬼面将军。

断断续续，他病了好几场，总是昏在路上让好心的路人给捡了去，幸好上天垂怜，竟没让他一命鸣呼。从京都走到快活林，结结实实让他走了九个年。

“咦？老爷爷，您是打哪儿来的？”小桃红听到声音来到树后看到他，她无限讶异。

“小小桃红生一年多了，哪天不是我喂她？她要你抱呢。”男轻笑。

他仰望着苍天，而天际雷似的响起冷笑声问：“你！后不后悔？”

“我…叫阙长弓…”

他说不话来，怔怔地瞧着她，？似有千斤重压住。

她忘了他──四十九年漫长的岁月，的确什么都忘得…

他息着靠在树上，不由得老泪纵横。

堂堂天下三王的阙王爷，当年威震天下的鬼面将军，竟不敢从容赴死。过去他多少英雄事迹，如今荒荒唐唐全成了说书人讥讽的。

他知自己着了，人了述而他却还是甘之如饴。

这一天，他把藏在上整整四十年的何首乌拿来，用力一啃，竟啃掉他好几颗牙齿！他忍不住失笑，看来这何首乌他是吃不下了。

他的心碎成雪，一片片化，飞舞在天地之间──魂魄归兮──自此，他不过是天地间一名又脏又臭的老汉，没人记得他的名，没人记得他的名…

他的速度很慢，一天才只能三里路，他知自要拖到快活林只怕不是易事；但他还是拼命往快活林的方向走。

行乞的日很不好过，有时好几天也求不到一碗饭，他饿得慌了便去偷农人栽的果实，好几次被打得遍鳞伤；好几次他坐在河边，几乎不敢往河里望，只怕自己瞧见自己那狼狈可怜的模样──这样的他，小桃红还愿意嫁他为妻吗？她还愿意吗？

还有九年，他总能走到快活林，他在心里这样打算着。

河都结成冰了，他跛着因为跌下山崖而断的左，一步一步往快活林发。每走一步，旧伤都教他痛彻心肺。

数着数着，竟也给他数到第四十个冬天。

全世界都唾弃他啊！他也不在乎，只记得小桃红…想到她微笑的模样，想到她眨着睛瞅着他的模样。他的心满满满满都是小桃红，想得痴了，几天几夜也可以笑着不吃饭。

好不容易他终于打妥当，而快活林也就在前了。他缓慢的拖着步往前，还没走迸林里便听到林中传来少女嘻笑的声音。

这一年，他已年愈七十，是个七十几岁的老儿了。但他还是记得与小桃红的约定，要等她四十九年。

“娘，天凉了，别净顾着陪小桃玩耍，小小桃河谇饿啦！”男笑着拥住少女，亲密的拨去她发上的雪。

他有罪，错在不该杀人。所以他没有怨恨，继续过着行乞的日，朝廷几次召他回京，他都避不见面，后来脆躲在山里不肯见人。

筑了七年的城，服刑期满之后他便狼迹天涯，过着乞丐的生活。

他躲在树后面，只见前红轻纱飞舞着，一个妙龄少女正与许许多多桃红的小人儿快乐的嘻笑玩耍。那是小桃红，他朝思暮想，切切恋着的小桃红。他踌躇不前，怎么也不敢让她瞧见自己的模样。未几，一名俊朗男大步走到小桃红边，那模样竟似年轻时的赫连兰都。

小桃红仰起脸，红通通的，她俏的微笑：“你是她爹，你得喂她。”

这发，白也罢，黑也罢，他已无心在乎。

他的心沉沉地沉沉地跌人了永不见天日的渊──他苦等四十九年，竟只等到她成亲、等到她嫁他人妇吗？